以前17歲的時候,總是談論著自己的男友是否能為自己改變,卻總是看到別人說著不可能,如今我才真的相信。
要改變自己真的是太難了。
我以為我被帶到這裡來是因為愛,其實只是因為我急需改變,一個只能靠改變來維持下去的感情。
很明顯的,我脾氣太火爆了,至少對伴侶來說是如此。我也許內心脆弱,但我同時也是個很衝的急性子。
所以,我來接受這些酷刑,每一晚都喝下酸澀的湯藥試圖去改變自己。
幾乎是每一天都努力忍著不要對嬉鬧或嘔吐的人們翻白眼,並且努力攝取無鹽無油的蔬食來活下去。
撐過去!只剩下幾天!我這樣告訴自己。並且在手機被沒收的時候盯著一張麥當勞的傳單發呆。
這天,是最後一天攝取相思湯。
我要求了多一點的劑量,因為我不想空手而歸——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鼓動,看起來他似乎是想把我給毒死,一直希望我再多做點吸煙粉或多喝點湯的事。
我沒差,這五天,我幾乎沒有感覺,於是我對薩滿點了點頭,同意他說的增加劑量。
這幾晚因為孩子們喜歡玩的狼人殺而顯得更加難熬。
是的,現場有孩子,薩滿的、成員的,我很懷疑讓孩子喝啟靈藥或者該說是致幻劑是正當的行為嗎?但我不是他們的父母,我不能說什麼。
於是在將近三十人參與的狼人殺結束之後,我們才排隊領回了自己的湯藥,然後一樣在薩滿的祝福下喝了下去。
我還是一樣喝完就躲回了帳篷。誰都不知道我偷偷在口袋裡藏了菸,他們或許看到我抽菸,但他們以為是尼古丁為十五倍量的Mapacho。我覺得自己有點犯規的感覺,薩滿禁止我抽「外界的菸」,但是在露營場上妳總是能找到死角去偷偷來一根。何況在我崩潰的那個晚上大量消耗之後,我只剩下半包菸,我必須精準的分配,才能讓菸撐到最後一天。
於是我在早餐前喝植物粉末時,跟晚上喝相思湯之後都擁有一根的配給。
這天我又在黑暗之中沒入了帳篷後的陰影。由於致幻劑會放大感官,所以現場幾乎是不開燈的,只有幾盞小黃燈,即使是廁所也一樣。
我點燃了菸,正在享受一個人的時光,好奇為什麼這次沒吐。
然後我就對著草地用力嘔吐。
又是酸酸苦苦的滋味,因為撐得比較久又空腹,還帶著膽汁的氣味。於是我吐得更厲害了,幾乎是吐得一滴不剩。我在寒風中顫抖著爬回帳篷中,想辦法把自己安頓好,枕頭、睡袋、三件上衣、蓋著的厚外套,我在其中翻來覆去,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。
然後我在薩滿的歌聲中打了盹,等我恢復意識之後,很驚訝的是我只感覺到自我意識,而不是我的本體。
一開始我只感覺到歌聲,那些聽到熟悉的詠唱,然後我發現有一個集體意識流的存在,所有的人都跟著唱著歌,我的腦海也是,唵嘛呢叭咪吽、唵嘛呢叭咪吽⋯。
我的思想,彷彿已經不存在了,而我的身體也感覺不到,我只覺得自己的視線似乎延伸出去讓我看到月光,導致我一直覺得自己的頭好像伸到帳篷外面去朝著天空看一樣。這麼一說,我有頭嗎?我的身體呢?我感覺到自己像一團融化的巧克力一樣,攤在地上,連自己常常有的內心獨白也都不見了,似乎只剩下唵嘛呢叭咪吽、唵嘛呢叭咪吽⋯⋯。
不,我試圖找回我自己的意識,我感覺到自己失去了控制。我不知道這是否是他們要的效果,但我當下只覺得不行,我得找回我自己,於是我爬出帳篷,拿出自己最後一根菸,試圖用慣性的行為來讓我做自己。這似乎也是這幾天我為什麼總是在抽菸的時候才感覺到自在。很明顯地,一個習慣的行為可以讓你感受到自我主張受到重視。
我眼前似乎還是發著黑,但我知道自己會好一點的,於是我回到帳篷,拿出讓我能好好休息的抗焦慮藥,一口吞下。
我的天,我做的這些違規的事,他會恨死我的。但是,誰又能替你決定自己的身體該如何呢?
*待續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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